“音乐才子”献给第二故乡的情歌

——原创新歌《无锡》词作赏析

宋嘉义

 

2018年的夏天，江南大学校友12届校友肖斯塔携“异乡人”团队吟唱无锡的新歌——《无锡》，送别毕业季即将远行的学子，引起广泛传播。这首歌的火爆，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可谓生逢其时，不火不行。

一、歌词的立意别开生面

我非常赞同江南大学在推荐新歌《无锡》时的评介：“校友肖斯塔携‘异乡人’团队将新歌《无锡》送别即将远行的学子，把无锡唱给你听。她就像是一张生动而独特的名片，向世人展示着无锡这座城市的形象。它包含着本地人对于童年水乡记忆的回味和异乡人对于江南风韵的归属。”词作者寒小墨在谈起创作灵感时也说：“聚散无常，筵席终散。唯有他年时，于故乡念旧乡。”这段话恰是词作者下笔时的初心。

所以，依我的理解，这首歌抒发的是“锡漂一族”对无锡这座城市的依恋，是惜别时的缠绵，含有一丝淡淡的忧伤。正是这种真实的让人动容的情怀像夏夜的凉风，吹开了听众的心扉。显而易见，这首歌不是我们以往听惯了的城市颂歌如《无锡景》、《无锡是个好地方》等，它的立意与风格，更符合当代人尤其是年轻人的音乐欣赏趣味。

立意是歌词创作前确立的文意，是歌词的灵魂，它包含作品的思想内容，作者的构思设想和写作动机等。在肯定《无锡》的艺术追求与成就时，我们没有必要刻意将其主题、立意不恰当地拔高，不宜像自媒体所传的定为“无锡这座城市精神的代表”，准确说，这首歌是“锡漂才子”献给第二故乡无锡的一首感人至深的情歌。

二、歌词风格受制于演唱风格

《无锡》的演唱方式，是否可以理解为“民谣+戏曲”演唱法的合二而一。这种“歌戏双元”唱法，倒逼词作者调动民歌、古诗词、现代诗、戏剧（锡剧）唱词等多种写作技巧，将其糅合与创新。于是，我们看到、听到了许多如诗如画、如诉如泣的美词佳句。

        烟雨柔情，醉无锡

        梦中你，在哪里

        零落成尘又化作春泥

        巷子里，唱不尽的结局

这些不太工整，不太对称的句式，对于有经验的曲作者谱曲，以及吟唱者的演绎，都是游刃有余的。反过来说，如果先有曲调，后来填词，那么，老练的词家也会领悟曲作者想表达的意境与内涵，填上古词新意相得益彰的佳句。如果我们要创作一首合唱歌曲，那恐怕在作词时要更多地顾及到作曲者、演唱者在表达与发挥时的传统风格。

三、歌词因用典而“弹眼落睛”

流行歌曲中的“新古典主义”，往往在吟唱特定主题、特定地域的歌词中，巧妙而恰当地嵌入当地的历史典故，风土人情甚至俗语俚词，不仅可以增强浓郁的地方味，还可以起到画龙点睛的奇效。《成都》里的“玉林路”、“小酒馆”，《南京》里的“东市井站”、“梧桐树”、“音乐台”，甚至听起来倍觉亲切的一串衬词，比如《成都》高潮部分的“呜哦呜哦”，这些细节都能撩拨起原住民和异乡客的情怀与共鸣。

再看《无锡》，用地方典故来营造忆旧、感怀、追寻等意境，似是熟门熟路的技法。南长、二泉、东林、梁溪、蠡湖、太湖、金匮、锡惠、清名桥、梅……众多的城市符号与地标在自然流畅的文笔中，将古典与时尚衔接起来，增强了贴近性、文学性和通俗性，怪不得一下子击中听众心灵中最柔软的部分，成为当下公众号与朋友圈的爆款与催泪弹。

当然，与《成都》、《南京》相比，《无锡》歌词中的名胜典故似乎多了点，这可能会流露出形象过多、意象飘忽的痕迹，影响情绪的持续、深度表达。同时，词作者为了营造离别的意境与思绪而写下的词句，如“添几缕，伶仃一声叹息。蠡湖泪，不自已。”“漫山梅，悠然几番滋味。墨云垂，不作美。”等等，孤寂、伤感的意味浓了些，让我们想起作者可能深受一些“新古典主义”流行歌曲的影响，比如田辰明作词、霍尊作曲、演唱的《伶仃》，等等。

四、“通感”的文学张力

 《无锡》歌词中的画面感是非常明显的。诸如“南长水，惹人醉，清名桥头，一弯新月剪影陪”。如果说读词时享受着视觉上的美感，听歌时享受着听觉上的快感，那么，歌词创作中有意无意地运用“通感”修辞手段，则会让读者、歌者与听众一起进入全身心多维度的艺术体验。这一修辞手法在《无锡》中有所运用，似乎尚有进一步贯通的空间。

“通感”也称移觉，就是把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等感觉器官沟通起来，表现人物内心复杂的感情世界。那些看起来似乎不合常情，文理不通的句子，正是作者酝酿多时瞬间爆发的灵感火花。

在多媒体快节奏时代，越来越多的歌词作者自觉地运用通感手法，以当代人高速移觉的多重型思维方式作词。以《冬季到台北来看雨》为例，“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梦是惟一的行李，轻轻回来不吵醒往事……”其间，将虚幻而不可触摸的梦变成看得见、有重量的行李，用可以听到与感知的“吵醒”来串连记忆中不可捉摸的往事，都是通感手法产生的新意。可以说，这种修辞手段迎合了当代人尤其是年轻人的审美情趣，成为《涛声依旧》、《爱如潮水》等歌曲迅速走红流行的原因之一。

回到《无锡》歌词的开头来谈通感：“少年忆，江南叙，二泉一曲，回旋熟悉的旋律。”笔者试想，如果将末句“回旋熟悉的旋律”修改一下，使其将听觉与视觉、触觉等调动融合进来，使歌词更具文学张力，覆盖面更广， 艺术生命力可能更强。

五、《无锡》歌词的音韵之美

《无锡》除了节奏之爽快，还可以感受到歌词的音乐美。这归功于词作者对音韵的讲究，即使这首词作并没有一韵到底，即使这一作品混搭了歌词与锡剧唱词（其韵脚与发音可能有细微的差别），依然构成了一种和谐的音韵回味之美。

现代诗词中，押韵宽泛的按十三辙十三韵。严韵则按十七韵。《无锡》歌词共分七小段，其中第一、二、三、六、七段依照“衣”部押“衣韵”和“居韵”，第四、五段则按照“飞部”押“飞韵”。由于“衣韵”和“飞韵”中大多含有韵母“i ”，所以读起来、唱起来非常和顺，韵味十足。

综上所述，《无锡》歌词的立意与写作技巧，可圈可点，值得我好好学习，以便跟着年轻人赶上歌坛新潮流。

 

 

附《无锡》歌词

 

              无 锡

 

作词：董元欣、寒小墨、谢文松

作曲：肖斯塔

演唱：肖斯塔、李金龙、小王彬彬、赵梓雯

 

少年忆，江南叙

二泉一曲，回旋熟悉的旋律

晚风急，柳叶低

 一纸东林，无关风月作梁溪

 

在熙熙攘攘中寻觅那一丝熟悉

他乡既遇，却还是别离

添几缕，伶仃一声叹息

蠡湖泪，不自已

 

烟雨柔情，醉无锡

梦中你，在哪里

零落成尘又化作春泥

巷子里，唱不尽的结局

 

太湖北，梦金匮

落樱纷飞，曲水流觞的锡惠

南长水，惹人醉

清名桥头，一弯新月剪影陪

 

在忙忙碌碌中惊觉那一曲轮回

来者可畏，叹前尘莫追

漫山梅，悠然几番滋味

墨云垂，不作美

 

烟雨柔情，醉无锡

梦中你，在哪里

零落成尘又化作春泥

巷子里，唱不尽的结局

 

烟雨今夕，是何夕

谁吹笛，在等你

冷落清秋又畅饮无绪

故事里，说不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