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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南行走的一株植物

陈彤

我想这篇东西恐怕难以写完整。到家已经一个星期了,当初含苞的百合如今都过了盛期,这些来自彩云之南的鲜花,在千里外的江南——截然不同的水和空气中,开得依然灿烂。花心彻底张开,撑出线条优美的蕊。它的香气整夜熏着我,连同那些干花、木刻画和纸灯罩,无言提醒着我曾经的一段旅行。

其实,一周以来无论做什么,一不留神就会陷入恍惚,我总结为旅行后遗症。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恹恹的。也许,唯一可以自救的还是把脑海里、情绪中的太多东西卸下,化为文字。那样,是否会好过一些?

但是写出来又怎样呢?而且,我一点都不自信,能将那种无边的美、巨大的惊喜感重现出来。就象那三百多张照片,怎能与亲眼所见的相比?在按下快门的刹那,美是被停住凝固了,然而此时再看,已经没了那份活色生香。象个标本,灵魂剥离了。

盛夏时节,乘一只白色大鸟,降落到云的故乡,细雨的湿润、阴霾里,长途跋涉中的景色,都是一种滋润。心灵彻底张开,暴露在高原的雨水和阳光里。我与这一束百合是多么相似:它来到这里,我则去了远方。只是它的绽放是静止的,而我,心灵一层层开启是在行走中。

“记住三塔亭子里独坐看洱海白云的那一刻。”在一张寄给自己的明信片上我这样写道。

去过,又走了。我回到了原地。归来的身体装了那么多异地的东西。与冗长的日常生活相比,旅行的精彩极其短暂,可是这种照亮和唤醒,对于生命而言,如同呼吸,是一种必须。

只要闭上眼睛,顷刻间,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里。

石板路。丽江的暮色。迷宫般的纵横交错的巷。下一分下一秒视线的停留。

薄暮轻轻落在我的肩头。一盏盏红灯笼亮了。微弱的光,黄昏的表情淡而又淡。在光与影的转换中,人变得善感起来。那些景物一再勾起你的心跳与叹息。于是,心中的诗,一句飘在柳荫下的水面,下一句已跑到了远方的雪山之巅。

屋檐外最后一点天光,点燃了一首埋藏很深很久的诗歌:

所有的日子

所有的日子都来吧

让我编织你们

用青春的金线和幸福的璎珞

编织你们

……

我听着自己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穿过这首诗。临窗的位置,黄昏渗进,头顶的灯笼冉冉漾开了橙色的光晕——我的身体坐在明暗两种光线的交叉点上。老玉米、蜡染布、纸灯笼都在倾听。由诗中释放出来的气息,静静游走于室内。粉红杜鹃在木窗台上打开了花瓣。与此同时,我真切地感受到另一种开放。

一首诗的突然出现,将我的心灵搁置到昨日和今天的分界线上。

是什么在竭力拉我回到过去?诗引领我穿越了二十年光阴。那时我的声音是细嫩的,站在教室讲台上朗诵着,猛地被诗句拽到半空中的那种失重。所有的日子,被憧憬涂了颜色,开出另一种缤纷。因为空白和未知,象苍穹一样大的窟窿,让人往里面塞进想象,跃跃欲试。时光让一切水落石出。今天,生活已经不再是谜了。

所有的日子。来与去皆不随人愿。坐在丽江的暮色里,为什么会想到过去?好象所经历的时光,让一切收缩又放大。望向窗外,沉沉的一大片黛青屋檐向天边曼延。我的目光顺着这片屋檐向古城的更深处滑行。四方街上的围着篝火歌舞的人。在琳琅的店铺间寻觅挑选的人。每一道流水旁的露天茶座里有缘邂逅的人。在玲珑的小客栈庭院中沉默望月的人……丽江,给人另一种呼吸。

夜晚的故事比白天更多。那个临水而筑的“舍得居”,是向我敞开的一幅夜之图画:两个收工后的朋友相对而坐,品茶谈天,脸上笑意甚浓。他们身边有吉他有藏刀,还有满墙的画。刚放下雕刻刀的手,又端起了茶盅。美人靠下,潺潺的流水日夜不息。

他们不知道自己坐在一幅画中。我看了很久。

那块粗糙的泥黄土墙如果视为一种胎记的话,那么这段光滑的青石板路就是一种述说。这就是丽江。留住了许多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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