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裤腿党与秋裤大叔

江南大学 俞敏武

      无论是草长莺飞的春天，还是寒冷萧瑟的冬日，90后们总会傲娇地卷起裤腿，露出那娇嫩的脚踝，仿佛不见天日，那脚踝的美便会被雪藏似的，又或者是不卷裤腿，仿佛会被撕去年轻的标签。先来说男生，对，卷裤腿的主力军主要是小鲜肉们。如果此人的腿型长而好看，皮肤白嫩细腻，那么露出那么一小截脚踝，倒是赏心悦目，甚至让人产生怜爱之心。但你可曾见过，一个体毛沉重且腿型粗圆的人露出脚踝的尴尬。那筋骨，不是狭窄的和细长的，而是圆墩墩的一坨，像极了工字型的巨型钢筋凹槽，把原本过得去的腿部比例破坏殆尽，更糟糕的是，腿上的毛发像鼻毛伸出鼻孔一样从裤腿处滑出来，让强迫症患者时刻想拿个镊子或者干脆用剪刀把它们修剪干净。他们自鸣得意，在女生面前摇摆着走过去，暗示他们不会在乎世俗的眼光，不能因为自己的腿粗而失了身份。  
      这些小生们的裤腿，绝大多数是牛仔裤，深色的和淡色的都有，裤腿也不是随意卷的，一定要按照严格的比例，层次要适当，卷一层的宽度大概1.5厘米。卷两层的话需要更高的技巧，既不能显得臃肿，也不能拖拖拉拉显得娘娘的。有些男生喜欢穿小脚裤，全棉的料子加上氨纶的材质，不会变形，但洗多了会起球。不过，作为男生要不拘小节，这些问题都会忽略，但小脚裤的修身和卷边的矛盾是很多男生的烦恼。长腿欧巴现在确实流行，但也不能做中年大叔版欧巴，该卷还是得卷。于是，没有太大弹性的小脚裤要经得起折腾，折起来需要拉扯的强度支撑。可能前两次勉强过关，但一旦下水，卷边的半径严重缩水，他们又会不顾一切想办法处理。例如，拆掉裤边的若干个排线，让裤管稍稍多点弹性空间，能经得起多次的翻卷。腿细长的男生还好些，一些追求时尚却无奈长着一对塞满“五花肉”萝卜腿的人们，只能任由小脚管的裤子牢牢地绑住脚踝，至少不会有静脉曲张。但他们心有不甘，一般会选择破洞小脚裤，露出一寸皮肤也是好的。于是，你会在校园的马路上看到穿着各色质地的一排腿，深深浅浅，招摇过市。星爷电影四大“美女”回“魔”一笑的桥段在此已然不管用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姿绰约卷着各色裤管的鲜肉军团，横行在拱桥周围，给古典的江南增添新时代的底色。 
     当这些鲜肉军团嬉笑着去讨论去哪儿组队打电动时，路过的一位大叔露出了鄙夷的眼神，嘲笑男孩们不懂养生。手握保温杯，脚踩运动鞋，初秋的露水还没有打上霜叶，他已经穿上了秋裤。说起秋裤的由来，最早要追溯到十五世纪的亨利八世，羊毛材质的紧身裤腿包裹着，再配上一双尖头牛皮鞋，杠杠的贵族范。其实这种裹腿的袜裤更像女孩子的打底裤，对腿型的要求很高。到了20世纪初一个叫作弗兰克•斯坦菲尔德的加拿大人发明了现代样式的秋裤，并申请了秋裤的专利，成为现代商业秋裤之父。北美人民将秋裤称为longunderpants，工业革命后的美国工人们为了抵御寒冷，整个秋冬都穿秋裤，但他们几乎不换洗，散发出来的味道可想而知，也许这也是现代年轻人嫌弃秋裤的原因之一吧。你想，西方人的毛发比较发达，穿上秋裤有没有一种套在毛裤上的错觉？另外，秋裤似乎和身份有关，如今的北美，只有类似农民、邮递员等人才会穿上秋裤，外面套上一件邋里邋遢的牛仔服。你很难想象在华尔街从事风投的经理会在冬天穿上秋裤再套上一条西裤，毕竟豪车和写字楼的距离仅仅只有几十米，进了办公大楼20多度的温度会让你大汗淋漓。精英人士和时尚人士总是要和秋裤划清界线。 
      作为实实在在的秋裤党，穿秋裤也是要有讲究的。首先不能穿得太肥，毕竟现在流行裤腿小的紧身裤，太肥了会露底，至少不能变成屌丝宅男大叔的标配模样，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压着脏兮兮的刘海，木讷的眼里透着一丝不甘。秋裤如果是家人准备的，那一定摊上了一个行动派的母亲，不仅会打电话催促该穿秋裤了，还会亲自到邮局寄。如果是女朋友送的，那可能还是大龄未婚观望期的大叔，而此类女朋友一定也是超过30岁的大龄女青年，因为让一个90后的女生接受男朋友穿秋裤就等于让她们接受以后婚姻中再也没有浪漫假期，你一定没有见过穿着秋裤带女朋友在巴黎街头街拍的男朋友吧。能嫁给一个大自己20岁的大叔的姑娘随处可见，但能蛊惑住一个大叔脱下秋裤、露出脚踝的姑娘几乎不可能存在。不穿秋裤，最伤的是膝盖，大叔们的膝盖都很金贵，保护好膝盖，才能承欢膝下直至子孙绕膝。秋裤的意义，在于把所有的精气神包裹进双腿，勇往直前迈向未来。“你穿或者不穿，秋裤就在那里，不肥不瘦。”现代人调侃的这句秋裤名言成为了段子手们讥讽保守人士的至理名言。

      从古至今，男人们的着装变化巨大，底裤和长裤的更迭更能反映出每个时代的精气神。由游牧民族发明的裤腿把男人和穿裙子的女人区分开来，他们跨上骏马，驰骋在草原上骑射，男性的英气和威武尽情显现。中国人比西方人更早接受这种装束，学习胡服骑射的中原人开始尝试穿没有“裆”的裤子，这种被叫做“胫衣”的裤子到了秦汉之交直至汉代才慢慢出现裤裆，且并没有束腰。到了唐代，裤腿终于有了收束。至宋朝，裤子变成可贴身的“膝裤”，便于行动和保暖。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古代男子是不穿底裤的。据考证，汉朝时的大臣用曲裾的腰间缠绕松垮的裤腿就是为了避免走光。相比中国，西方男子对裤子的要求比遮体更进一步，他们应该就是当下小鲜肉审美观念的鼻祖。文艺复兴时期，宽松的裤子演变成了紧身的外裤，男人们在裆部开一个口，缝上一颗扣子，这股风潮一直延续至今，牛仔裤的款式已经区分不出男女了，紧而修身的小脚裤逐渐成为大众的一致选择。从贾宝玉“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到如今小鲜肉们的着装时尚，跨越千年的流转变化间，审美趋向从实用、美观到潮流，体现着人类文明的脚步正在趋同。而倔强的大叔们，依然不忍脱下秋裤，静静地等待一个远离老寒腿的中老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