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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长的江南

 张继兴

我生长的江南并非像柳永词中描绘的那样:“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据说,当年金主完颜亮闻此,垂涎欲滴,便引马渡江,遂有宋金两国交战之史。这是杭州,在我生长的江南之南。当然也不是烟花繁柳之地,尽出才子佳人,满城皆能歌舞的姑苏,还说着一口越听越爱听的吴侬软语。“宁和苏州人相骂,不和山东人说话”,这句家乡的俗话倒不是说扁了山东人,北方人那是嗓粗,性情直爽,话里夹不得半点别扭;而是苏州话句句甜中带糯,字字如嚼甘饴。俗话又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天堂之向往,人皆有之,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以前的我常常这样自恨:为何不出生在苏杭,使我一生下来就成为鲜花遍地,受人敬仰的天使?

如果说苏杭可以用尽汉语中所有美丽的词语,我不反对;但我只想留下一个字来形容我生长的江南,那就是——秀,如用两个字就是——蕴秀。我想,这已是足够的了。

在春天,在我生长的江南有着满城的杜鹃。公园里,马路边,花圃内,随处可见;红得艳,红得亮,在万绿丛中探出一个个惊喜的笑脸,把青山都映红了,故杜鹃花又有映山红之别称。青山自是笑弯了腰,拱起了脊梁,抖落出藏于胸口的种子,一粒粒掉在松软的泥土上,在满山回荡的笑声中睁开了惺忪的眼睛。于是,山花漫山遍林,交相辉映,引得人们纷纷出户,到山涧,到林荫来踏青,来寻芳。寻芳是随意的,也是随时的,只要抛开细密愁结的雨丝,阴天有料峭的春寒,晴天就有山花的温暖。大可不必像多情诗人那般满怀希望,特地寻芳,以免也产生惆怅怨芳的寥落情怀,落得个怅然若失,自寻烦恼的结局。我生长的江南的春色犹如杜鹃一样蕴在丛中,秀在丛外。

春去无踪,夏来无影。多彩的夏季,正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时节。明黄个大的枇杷和紫红酸甜的杨梅还未吃个够,鹅儿黄中泛着绯红的水蜜桃就纷纷上市了。闻说,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搅了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一颗蟠桃滚落在太湖边,于是,我生长的江南就有了瑶池的神品——水蜜桃。水蜜桃,顾名思义,汁多蜜甜。用手托起一个拳头般大的水蜜桃,轻轻地撕了皮,皮儿像一张纸,泛着淡黄,薄薄的,在阳光下还能映出人影来;凝脂似的桃肉如肌肤般光滑水嫩,真让人欲吞不忍。浅浅地咬上一口,香甜滋润的桃汁随着味蕾直冲肚肠和脑门,让人一阵神怡和惊叹:此品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于是,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要不是核大,真恨不得一口也将猩红的桃核吞下,才不负了这神品的美味。缓过神来低头一看,衬衣湿了,地面湿了,真是芳尘委地,衬衣飘香。朦胧陶醉间,突然觉得手指不灵活了——原来,手指被汁水粘连在一起了。水蜜桃还有一种更绝的吃法,就是用吸管吸:刺破皮后,桃肉和桃汁随着轻轻一吸就满嘴留香,那香味三日犹绕鼻梁。家乡的水蜜桃哟!可以把整个人生都融化在一泓浓得化不开的水蜜桃汁里。

水蜜桃刚吃完,秋蟹便成了餐桌上的美味。说到蟹,不由得想起儿时的一个谜语:兄弟八个抬面鼓,抬到城里见丈母;丈母说我兄弟多,还有两个你没数。童年的笑声自是欢快,在自己的傻笑和大人的坏笑中,羞红了记忆中所有秋暮的晚霞。在这一段恍若烟云的岁月回首中,太湖三白(白鱼,白虾和银鱼),太湖白蛳螺,太湖茭白,还有白花花的太湖香梗米,亮白的太湖蚕丝和光润萤白的太湖淡水珍珠,成就了家乡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和“布码头”之荣耀。适逢金秋,风清露白,枫红菊黄;秋蟹上市,脂肥膏厚,又到持螯对饮桂飘香的时节。月自清辉,蟹正鲜肥,难怪文人墨客不惜“八足爱卿”、“横行介士”、“断肠公子”等溢美之词来盛赞金秋的美味。太湖大闸蟹,壳青肚白,坚螯力足。据说,当时的出口标准是要能爬过倾斜45度的玻璃,爬过了就能乘上飞机,来到香港,继而辗转全球,尽享异国风情。中国素有“鱼越龙门”之说,这太湖大闸蟹竟也有“蟹飞国门”之耀。爬45度玻璃,这太湖大闸蟹的坚螯力足就可见一斑了,但只要西风一吹,蟹脚就痒了,于黑夜纷纷从水里爬上岸来。因此,也时常想念起儿时的秋夜里映着月光,照着手电筒,岸边拾螃蟹的欢快一幕。西风月光下的河面上跳跃着节奏明快的音符,像一曲脆铃般的乐章,把小小的心池填满歌声。

家乡的冬季,西风凛冽,百花萧煞,惟独满园的梅花在枯枝上,在霜雪里傲然怒放。花枝为肌,冰雪为骨,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自是一副冷艳模样。绝世而独立,绝非是北方佳人的专利。在我生长的江南,梅花依然不改其性,迎风战雪,凌枝独立,容能倾城,貌可敌国。梅园,原是民族实业家荣德生荣老先生的私家园林,建国后把梅园捐赠给了国家。梅园里的梅花,苦寒吐芳,荫泽后世,百代传扬。这便又是一部蕴在枯枝上,秀在风雪里的惊世传奇。

在我生长的江南,随时也随地可见小家碧玉般的蕴秀:南禅寺,寄畅园,古运河,清明桥,太湖烟波,灵山胜境------蕴秀,就是蕴藏着的秀丽,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羞涩秀美。“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我生长的江南宛如清水芙蓉,无须粉黛,自有一番天生丽质,秀蕴其中,似童话故事里的还没蜕变成绝世秀丽的丑小鸭和灰姑娘。美不仅在于结果,更在于蜕变的过程。我生长的江南有着怎样一种尚未蜕变的美啊!

林俊杰的一曲《江南》正是述说着一段与美丽邂逅,却又失之交臂的凄美的爱情传说,时光沉积,便和太湖一起注入了尘封的蕴藏,成了江南烟雨中,心碎了才懂的古老传言。“太湖佳绝处,毕竟在鼋头”,当年,郭沫若的一句诗就向人们揭示了蕴秀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的太湖之美,同时也向世人揭开了有着缠绵悱恻的古老传说的太湖的神秘面纱。听!蠡园中的西施山庄,荡漾的碧波正悠悠地诉说着当年西施与范蠡泛舟太湖的美丽的如烟往事。           

我生长的江南,自泰伯始,也已蕴藏了三千年。这三千年可比庄子《逍遥游》中展翅的鲲鹏已击拍了水面的三千里吗?力量是厚积薄发的。如果说蕴育了三千年就有“扶摇而上九万里”的辉煌,那么,蕴秀了几万甚至几十万年的太湖该有怎样的绝世惊艳啊!

如今,我生长的江南正慢慢走出青涩,以更矫健的姿态展示在世人面前:隧道、地铁、京沪高铁、国际航班……有词《沁园春》为证:神州风采,百花盛开,春满锡城。看三国水寨,战场烽烟;水浒之畔,豪情纷呈。唐城庆典,隆重气派,昔日盛世今图腾。凭栏望,登惠山之巅,运河新风。寄畅二泉山水,觅御碑亭乾隆遗痕。到灵山胜境,返朴归真。南禅古刹,柔情芳芬。太湖烟波,鼋渚春涛,满眼温情更醉人。今锡城,如日出彩霞,光照前程!

这,就是我的家乡,我生长的江南,一个秀蕴其中,崭露容颜的江南小城——无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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