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首页| 收藏本站

[文学作品] 您现在的位置 > 首页 > 无锡文艺界>文艺之窗>文学作品

消失的小街

陈彤

 

我四十年的生命,大部分时光一直住在惠山角下。山阴一隅,是我命定的缘地。

如今,从前的“小街”已远近闻名了——惠山祠堂群,正在申请世界文化保护遗产。原来的直街、横街,都能通机动车的,经过半年多的封闭改造,成为了古镇。步行街和下河塘一带,昨天起正式开放,游人如织。夹在人群里,我慢慢走着。旧貌换新颜,原本的古朴消失了,新建了不少的仿古建筑。

童年是令人怀念的。记忆里,我的童年,是与“小街”重叠的。在新铺的石板路上走着,脑海中回想的却是脚下昔日的方砖路。上幼儿园的路上,我的脚步总迈得大大的,努力跨过一整块的青色方砖。沿着寄畅园围墙,在香樟树下每天来回。先是母亲牵着我的手,过几年,是我牵着妹妹的手。她未上幼儿园前,还曾在下河塘一户人家白天寄养,那家阿姨,我们叫她“阿菊”。她家门前的河塘里,就是“老龙头”,一年到头,流着惠山顶下来的泉水,平日里,细细的一股,一到梅雨季节,水流粗大,龙头日夜咆哮。

下河塘口,立了个江南古镇常见的高大牌坊,朝里看,一片拥挤,我就径直去公园了。未料想,原来庄重的古华山门,也拆了,换成了两根高大的柱子图腾。

这条老街,彻底变脸了,涂了胭脂,抹了厚粉,可能是为了锦上添花,但给人感觉是外表热闹,内在空虚。从前临水人家的原汁原味,只属于小街的闲适气息,再也感觉不到了。我有点茫然——立在街中央,好像置身一个新景区。

我怀念从前悠长的方砖路和清静的街道。

中午回时,游人少了,我特意沿着街的另一侧慢慢走,用目光告别沿途的小店和院落。很快,满是生活气息的家家户户将彻底搬迁,从这里消失;很快,新建的祠堂和商铺堂而皇之进驻,文化和商业味混杂的景象将取而代之数十年的烟火气。

小纱窗内的老妇从锅子里正盛一盘热腾腾的菜,门口一位中年女人坐在小板凳上,仔细擦洗着一只大铝盆;竖门板的杂货铺关着,门上贴一张白纸——强制拆迁令;精致的小餐馆“彤轩”也紧闭着,它与寄畅园一路之隔,我和家人曾在二楼就餐,俯视古园里的亭台楼阁,一顿饭吃得赏心悦目。冬天早上,店门口支一口大锅,热气腾腾,沸水里煮着糯糯的大汤团,鲜肉、菜猪油、芝麻、豆沙,两只就够饱了,父母常去买。我和儿子最喜欢店里的三鲜面,周末一早经常进来吃一碗,面上,除了浇头,再加只黄橙橙的荷包蛋……快到头的院子,门半开着,院内曾是我一位小学同学的家,我对这大杂院的热闹十分熟悉。往里望,有几户人家还没搬走,靠门一位妇人坐在小凳上,大木盆里的小鱼,一条条被开膛破肚。刚取出的鱼泡鼓鼓的,仿佛在跳动……

更多的老房子都空了,窗户如黑洞,一副饥饿相。有一户甚至拆了门墙,里面的残败,令我想到了地震后的废墟。

这些院落,住过几代人。不知最后离开的人们,在搬空老宅、转身而去之时,是怎样的心情?

 

                       

【打印此页】 【关闭窗口】